呂秉權:字裏行間的中央對港方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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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明报 于 October 04, 2017 06:40:30:[新观察/xgc2000.org]

【明報文章】中共十九大還有兩星期就召開,總書記習近平的工作報告,將就中央對港方針作出最新表述。為了充分理解中央對港方針的變化,筆者研究了3代領導人(江澤民、胡錦濤、習近平)及其4任總理(李鵬、朱鎔基、溫家寶、李克強)的黨大會工作報告及總理工作報告,總計25份,希望從報告的字裏行間梳理,找出突出的字眼和消失了的字眼,從而看中央在不同時期對港方針的側重點。

有關報告包括5年一度的黨代表大會總書記報告共5份,計有江澤民(1992年十四大、1997年十五大、2002年十六大)、胡錦濤(2007年十七大、2012年十八大;習近平任十八大報告起草組組長)。一年一度的則有國務院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共20份,他們分別是1997、1998年李鵬、1999至2003年朱鎔基、2004至2013年溫家寶、2014年至現在的李克強。

25份報告的港澳論述共有8500多字,以「文字雲」(word cloud)軟件來統計,「香港」出現次數為141次,「澳門」則為97次,香港比澳門多45%,反映了中央對港澳的論述主要都是針對香港,有時甚至可以借澳門來「提醒」香港。今年5月全國人大委員長張德江視察澳門「對香港放話」可視作一例。

「一國兩制」唯一一次寫法不同

此外,25份報告出現得最多的字眼是「一國兩制」(40次)。這表面看似沒什麼特別,只是年年重申中央對港一貫政策而已;但只要細心比較就會發現,在這8500字的論述中,「一國兩制」只有唯一一次寫法有所不同,不再是「『一國兩制』方針得到全面貫徹落實」(朱鎔基,1999)或「我們將堅定不移地貫徹『一國兩制』」(溫家寶,2010)等論述,而是變成「必須把堅持一國原則和尊重兩制差異、維護中央權力和保障特別行政區高度自治權、發揮祖國內地堅強後盾作用和提高港澳自身競爭力有機結合起來,任何時候都不能偏廢」(胡錦濤,2012)。這是首次將「一國」和「兩制」拆開來論述,目的是要分主次、高低、輕重。

這唯一一次的不同表述,重點在於強調「一國原則」大於「兩制差異」,「維護中央權力」大於「保障特區的高度自治權」,更正港人「一國」和「兩制」平起平坐的觀念。原來,一句說話的些微變動,足以反映習近平2012年十八大上台後對港工作的調整。

與此同時,這種表述亦衍生了兩年後「一國兩制白皮書」三提「一國原則」的表述,有關表述分別是:

.「把堅持一國原則和尊重兩制差異、維護中央權力和保障特別行政區高度自治權、發揮祖國內地堅強後盾作用和提高香港自身競爭力有機結合起來,任何時候都不能偏廢」;

.「堅持一國原則,最根本的是要維護國家主權、安全和發展利益,尊重國家實行的根本制度以及其他制度和原則」;

.「必須在堅持一國原則的前提下,充分尊重國家主體實行的社會主義制度,特別是尊重國家實行的政治體制以及其他制度和原則」。

除此之外,25份報告最多提及的關鍵詞還包括「祖國」、「支持」、「發展」、「經濟」、「穩定」和「繁榮」等(24至39次)。

朱鎔基的一句 相信已成絕響

除了重複的字眼,消失的字眼和一兩次出現的語句又可有意思?

1999年3月,香港已「回歸」近兩年,澳門亦將於年底「回歸」。剛接棒的總理朱鎔基在政府工作報告,寫下了一句中央對港人的承諾和功績,20份總理工作報告和5份總書記報告僅僅出現過一次,港人十分渴求,字字千金——這句說話就是:

「香港回歸祖國以來,『一國兩制』方針得到全面貫徹落實。中央政府嚴格按照基本法辦事,不干預香港特別行政區自治範圍內的事務,確保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『一國兩制』、『港人治港』、高度自治,贏得了廣泛的讚譽。」

這是多麼的神聖、珍貴,這是多麼的真切動人!這只是港人極之卑微的願望,今天看起來,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筆者與學生研讀這25份報告,讀到這句時,才20歲出頭的年輕人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不相信他們所認識的北京,竟會放這承諾入文,驚歎有點不可思議!

香港人沒有得寸進尺,只是希望中央政府嚴格按照《基本法》辦事,信守承諾,放手讓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,北京、西環不干預香港內部事務,讓香港繼續保持原有優勢。可惜,中央的「全面管治權」已蓋過了一切,「不干預」變成「積極干預」。朱鎔基的這句「不干預香港特別行政區自治範圍內的事務」白紙黑字,相信已成絕響,今後都不會再出現在任何總書記和總理的報告之中。雖然基本法第22條仍有這句,但近幾年發生的事已經抵消了它的存在意義,令它形同虛設。

十八大唯一一次出現「安全」字眼

與此相映成趣的是,有些表述雖然只出現一次,但足以一錘定音。那就是2012年十八大報告的這段論述「中央政府對香港、澳門實行的各項方針政策,根本宗旨是維護國家主權、安全」,亦是25份報告、8500多字中唯一一次出現「安全」字眼。自此,香港與國家安全(危害國家安全)更緊密地連繫在一起。

由於篇幅有限,下周再談。

(二之一)

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高級講師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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