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俊仁:堅持悼念六四 就是堅持文明的底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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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明报 于 June 29, 2017 08:52:48:[新观察/xgc2000.org]

何俊仁:堅持悼念六四 就是堅持文明的底線

【明報文章】要我寫一篇描述回歸廿年來最難忘的事確實不易。這時段香港不斷發生了不少大事,大家都感到這個城市是充滿着動態和色彩,絕不會使人有沉悶之感!

聲勢浩瀚的2003年七一大遊行、2014年持續了79天舉世矚目的雨傘佔領運動,都是香港劃時代的政治大事,成為香港歷史重要一課,亦是香港不會遺忘的集體回憶。就我個人來說,2006年我因承辦法律案件,挑戰惡勢力而被黑幫當眾襲擊至重傷,並在2012年因成為特首選舉候選人參與選舉和公開電視辯論,兩事使我名噪一時,亦構成我難忘的經歷。

點點燭光是無權者的權力

但最牽動我心靈的,還是八九民運後28年和回歸廿年以來,每年六四數以萬計的香港市民在維園中,高舉着搖曳不滅的燭光,紀念八九民運。這點點燭光是我們這群「無權者」的權力,亦是向強權者和平抗議的權力,亦是向北京強權者說真話的權力!這點點燭光照耀着一片漆黑無聲的神州大地,象徵未來的光明。這點點燭光亦是向當年六四為民主犧牲的亡魂的真誠悼念,並表示對守護歷史真相和維護文明公義的良心和決心!

28年的持續公開悼念,包括回歸後20年不斷對當權者的抗議,並維持着如此龐大的規模,在人類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。香港這歷史創舉還是有生命地延續着,至今沒有終止。展望未來,除非六四得以平反,或中共以軍隊坦克毁掉香港,縱使因歲月催人而使人面目全非,六四燭光集會還是會風雨不改,每年在維園繼續舉行!

回歸前不少人擔憂六四集會以至支聯會無法過渡九七,亦有不少參與者隨着政治壓力的遞增、其他熱情隨着時間的洗滌而遞減,這個「傳統」便漸漸萎縮而最後只成為一個歷史回憶。時間證明,這一個只求經濟利益,缺乏文化修養,更欠缺民族向心力的國際都市,竟有如此一個有堅持、有韌力、有熱情和有生命力的群體,把六四燭光集會形成一股熱愛自由和維護公義的文明精神力量。

20多年來,支撐六四燭光集會的參與者,都已跨盡了幾代香港人,支聯會的發起人和核心成員司徒華先生和多位義工都已先後離世了。但在維園的人群中,我仍碰到了很多老戰友和伙伴。想當年跑上街頭是壯年時代的,如今已滿頭白髮。當時陪伴他們身旁的小孩,今天已成家立室,甚至抱着幼兒同來。這些三代齊行的家庭使我非常感動,亦使我體會到,就是失去言論表達自由的內地,尤其曾直接經歷學運、戒嚴以至屠殺的北京人民,一定會透過家庭關係而得以保存着六四的集體回憶。

今天年輕一代不少都對自己的國家民族身分認同有所質疑。多年來,中共政權對自己內地人民的粗暴壓迫,亦以宗主國領導地位剝削港人的民主權利,甚至以多種方法和渠道試圖使香港在政治上受到操控、在經濟上為內地服務、在文化上大陸化,這正使不少年輕一代反感以至在感情上與大陸疏離抗拒。今天北京以至特區政府經常責備年輕一代有走向分離自決的傾向,然而當權者從不自我反省。今年有一些年輕人因感到無力抗衡中共而想像與中國切割,並呼籲香港不要參與悼念六四。然而20年前回歸時,首任特首董建華亦叫港人忘掉六四、放下歷史包袱,避免與中共對抗。這主張竟然和一些年輕的本土自決派在杯葛六四的主張上不謀而合,這是何等荒謬!

但有智慧的市民都對這些問題想得清楚透徹!不理會中共就可以和中國切割嗎?不支持平反六四,港人就可以獨善其身,得到雙普選和享有真正的高度自治嗎?其實今天香港大專生領袖與八九當年,以至回歸前後的學運領袖,有很大的對比。1989年5月上旬,香港的學聯代表已走到街頭聲援北京學生;5月中,大批香港大專生在新華社香港分社外靜坐絕食。到5月19日北京宣布戒嚴後,當香港市民起動了百萬人走上街頭時,學聯已有不少代表北上天安門廣場,與北京學生共進退。他們多位包括陶君行、李蘭菊、林耀強、陳清華等都成為六四屠城的見證!

盼年輕人恢復表現赤子之心

九七回歸當年,丹麥雕塑家高志活(Jens Galschiøt)為六四8周年製作了一尊8米高的雕塑,用50個人的扭曲和痛苦面貌構成一個象徵為自由掙扎的圖像,命名為「國殤之柱」(Pillar of Shame)。這雕塑在六四燭光集會後由港大學生護送至港大校園內擺放,但遭校方阻止,在校園大門外產生了推撞對峙的局面。由凌晨至差不多黎明前,校方才讓步,使「國殤之柱」得以在校內暫時擺放。隨後的一年,「國殤之柱」應學界要求巡迴送到其他7間大專院校短暫擺放和展覽。至1998年,港大學生會進行校內公投通過把「國殤之柱」永久豎立黃克競樓平台之上。這個至今仍豎立的雕塑便成為香港大學校園的地標之一。

其後海外民運人士雕塑家陳維明亦造了一尊高8呎的民主女神像,幾經辛苦送到香港。2010年六四燭光晚會後,逾2000名中大學生和市民把女神像護送到中大校園安放在火車站旁的空間,至今仍然矗立,亦成為中大校園的另一地標。

在2009年至2013年間的6月初,學聯代表都在時代廣場靜坐絕食64小時紀念六四。其間,團體不斷在探訪絕食學生時舉辦活動,為他們打氣!

一代人做好自己一代的事

當年的學生領袖如廣大市民一樣,從不問六四屠殺與香港有什麼關係,更不問香港人應否干預大陸的事;只知道支持北京民運、反對六四屠殺,是一件正義的事,是一個有良知的人應做的事!我希望今天有更多年輕人恢復表現出這股赤子之心!

有人問我:你有信心在你有生之年,可看到六四平反、中國得到民主嗎?我說:「雖然我有強烈的意願,但我真的不知道!我只知道要每一代人只能做好自己一代能力所及的事!努力把它做好,義無反顧!」

作者是支聯會主席、立法會前議員、民主黨前主席

[何俊仁]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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