曉波囑劉霞 好好活下去 劉曉波病逝 諾獎委會:中國要負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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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明报 于 July 14, 2017 07:51:04:[新观察/xgc2000.org]

【明報專訊】《零八憲章》起草人、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昨午5時35分因肝癌在遼寧瀋陽病逝,終年61歲。醫院夜晚召開記者會,指劉曉波在安詳中逝世,家屬都已向他道別,劉曉波臨終囑託妻子劉霞「好好活下去」。劉曉波的海內外朋友和支持者紛紛表示悼念,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、聯合國及多個人權團體先後發表聲明,現時未知劉霞及其家人的最新狀况及劉曉波的後事安排。

明報記者

劉曉波上月確診末期肝癌獲准保外就醫,在瀋陽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治療,本月病情急劇惡化,雖然劉曉波及家人要求出國治療,但到最後一刻仍未如願。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賴斯‧安德森(Berit Reiss-Andersen)發聲明,形容「中國政府要為他(劉曉波)的早逝負上重大責任」。

新華社發稿 「因病死亡」

瀋陽市司法局昨晚9時許發出題為「劉曉波病亡」的通告,稱劉曉波於2009年12月23日(編按﹕23日一審,25日宣判)因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,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處監禁11年,剝奪政治權利2年,「服刑期間,因患肝癌,被保外就醫。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邀請國內知名腫瘤專家多次診治,並邀請美、德權威肝癌治療專家參加會診。經多方救治,劉曉波病情持續惡化,7月10日進入搶救和重症監護狀態。7月13日,因多臟器功能衰竭,經搶救無效死亡」。「病亡」是內地官方用於通告罪犯等沒有社會地位的人死亡的措辭。新華社昨晚亦發稿,標題是「劉曉波因病死亡」。

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昨深夜召開記者會,主治醫生滕月娥稱,在劉曉波彌留之際,親屬到病牀前向他告別,劉曉波斷斷續續地囑託妻子,要求她要好好地活下去。滕月娥稱劉曉波交代完上述囑託後安詳離世。

5時35分逝世 6時半舁走遺體

該院腫瘤內科主任劉雲鵬稱,劉曉波在5時35分病逝,遺體6時半送往殯儀館。劉雲鵬又稱,劉曉波病情惡化超過預期,由不適到治療期間,一直沒有提出不想在他們的醫院接受治療,但直到外國專家到訪時,就有提出想要到外國治療。他強調,核磁共振結果顯示劉曉波肝臟被膜下出現血腫,隨時有破裂可能,意味運送過程中會有生命危險 。

醫院﹕見外國專家前未提離院

他又否認劉曉波是被「關着」,稱他剛入院時可以自由活動,但很快病情惡化,下不了牀。醫院透露,劉曉波的遺體是由瀋陽市殯儀館接走,但劉雲鵬稱不清楚後續安排,遺體「應該在殯儀館吧」。而據日本傳媒報道,昨晚約7時醫院附近路段由交警作交通管制,一輛「瀋陽殯儀」車輛駛出醫院,前後有數輛私家車,載有共數十名便衣人員。

追思會將辦網絡公祭

由《零八憲章》簽署人、劉曉波及劉霞好友組成的「自由曉波工作組」昨晚發出訃聞,稱讚劉曉波是中國民主轉型運動的先驅,「他是當代中國自由與人權運動的代言人,是一座標誌着中國人為自由而不懈奮鬥的豐碑」。該訃聞批評當局延誤對劉曉波的治療,稱他是中國民主轉型運動的殉道者。劉曉波追思會亦於昨晚宣布成立,將擇日為劉曉波舉辦網絡公祭,設立永久網絡靈堂,將刊行紀念文章等。據透露未來還會成立劉曉波基金會。

劉曉波5月底在體檢中發現肝臟有可疑腫物,監獄安排他到醫院治療,6月7日被瀋陽中國醫科大學附屬一院確診為原發性晚期肝癌,並於當日正式住院治療。劉霞趕到瀋陽陪護,劉霞弟弟劉暉、劉曉波哥哥劉曉光夫婦、弟弟劉曉暄夫婦等親屬亦先後趕到醫院探望。6月26日,遼寧監獄管理局首度對外公開劉曉波保外就醫。

至7月初劉病情惡化,當局邀請德國、美國專家參與會診,但拒絕劉曉波出國治療的要求。劉曉波病情在數日內急轉直下,7月6日停用抗癌藥物,改用紓緩治療,醫院前日稱他生命垂危,又指家屬拒絕氣管插管治療,劉曉波昨凌晨進入彌留狀態,曾短暫清醒,最終在傍晚離世。

劉曉波住院期間,中國外交部多次重申,希望有關國家能夠尊重中國的司法主權,不要利用所謂的個案干涉中國內政。《人民日報》屬下《環球時報》亦多次發表強硬社評,指劉曉波的醫療應由中國的專家決定,當時已暗示不可能讓他出國治療。

劉霞現况未知

現時未知劉霞及其他家屬最新情况,亦未知劉曉波有否留下遺書或遺言。劉曉波家鄉在吉林省長春市,但他的父母均安葬在遼寧省大連市,劉曉波會在何處火化及安葬仍未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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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身民運30年 繫獄15載

【明報專訊】劉曉波生於吉林長春一個知識分子家庭,原本是北京師範大學講師,從1980年代開始投身思想啟蒙運動,多次發表文章、對公眾演講,表達其自由化的主張,被稱為「文壇黑馬」。

棄任哥大訪問學者 六四前返國

1989年民運爆發後,他放棄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做訪問學者,在《人民日報》「四二六社論」發表翌日返抵北京投身民運,更發起「四君子」絕食,並在6月4日凌晨帶領大部分學生撤離廣場。在「六四」後,劉曉波多次協助天安門母親群體整理資料,呼籲國內外關注天安門母親;又多次介入維權運動,關注獄中政治犯、作家及他們的家屬,又成立獨立中文筆會,提倡言論及出版自由。

2010年獲諾獎 劉霞遭軟禁

劉曉波的一生中先後四度繫獄,累計長達15年。他第4次也是最後一次入獄,是緣於2008年組織修訂《零八憲章》。《零八憲章》談及未來中國政治應實現和平轉型、實施憲政,但被當局認為是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」,國內的簽署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壓、拘禁。劉曉波入獄後,最終在2010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,當局亦從當年開始軟禁其妻子劉霞。劉曉波投身民運30多年來,先後獲得全球多國相關獎項如海爾曼人權獎等共達10多項。

逝世後即撤戒備

劉曉波昨日逝世前後,瀋陽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戒備森嚴,在當地採訪的記者多被便衣人員以數人一組貼身跟蹤,對方有意阻擋拍攝,又拒絕表明身分,在記者的5至20米範圍內如影隨形。醫院對面的酒店要求住在臨街房間的記者換房或者搬走,酒店大堂亦有便衣盯梢記者。在劉曉波逝世、遺體被運走後,醫院及酒店中的便衣陸續撤走,劉曉波生前可能住的23樓病房,則有工作人員拆走一些設備,亦不再阻攔記者出入,醫院門前的警車亦數量大減,昨晚醫院記者會結束後,對記者的跟蹤亦已停止。

軟禁7年患抑鬱 外界昨無法聯絡 好友憂劉霞自殺 泛民促還自由

【明報專訊】無法出國求醫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,昨不敵癌魔,他的靈魂離開人間國度,不再被囚禁,但與他結婚20載的妻子劉霞仍未獲自由。劉霞因丈夫長期入獄,加上被軟禁達7年,患上嚴重抑鬱症,友人稱劉曉波為送走妻子,曾喊叫「死也要死在德國」,可惜事與願違。外界昨無法聯絡劉霞,二人的好友非常擔心劉霞會受不住打擊,甚至自尋短見。多個西方國家及本港多個政黨關注劉霞的健康及人身自由,促請中國政府釋放劉霞,還她自由。

明報記者

劉曉波盼送妻出國 至死未如願

1996年,劉曉波勞改期間與劉霞結婚,兩年後劉霞始有合法探視權,可探望丈夫,出入監獄與面對國保、公安已是夫妻生活的一部分。2009年,劉曉波因發表《零八憲章》被重判入獄11年。劉霞對劉曉波不離不棄,人生因而遭逢巨變。2010年,劉曉波在獄中獲頒諾貝爾和平獎,劉霞開始被軟禁,先後傳出心臟和情緒不穩、長期失眠,精神狀態每况愈下,終患上嚴重抑鬱症。劉曉波一直堅持留國追求民主自由,然而,友人廖亦武早前公開劉霞4月寫的親筆信,她說「自己厭惡生活,渴望逃離,劉曉波同意與她一起離開」。

直至近期,廖亦武公開一封致德國中間人的信件,稱上月中劉家冒險來電時,劇痛中的劉曉波叫喊「死也要死在德國」,直言劉曉波希望到德國,主要是希望把妻子劉霞送離中國。可是二人一直未獲准離國,夫妻只能在醫院短暫重聚。

雙親近年離世 劉曉波成唯一支柱

有劉曉波及劉霞的好友對本報表示,劉霞的狀况令人擔心,她於2014年確診抑鬱,後來獲當局批准可定期與朋友通電話及見面,甚至可打羽毛球和聚餐,能與她聯絡的朋友有默契地低調,不對外公開太多,以免引反彈。劉霞亦獲一名北京著名心理醫生診治,情况有好轉。不過,劉霞父親去年離世,母親亦於今年2月去世,劉霞情緒再惡化,一度借酒消愁。6月劉曉波保外就醫,陪護的劉霞自行服藥,朋友擔心她自行加大藥量。

上述好友稱,在父母離世後,劉霞唯一精神支柱是劉曉波,但他離世後,沒人可代替這地位。如當局仍對劉霞嚴密監控,繼續對她在精神上施以高壓,劉霞很可能會自殺。

「蝦米呀,你怎麼樣?你哭吧。」劉霞好友、北京萬聖書園負責人張煥萍在Twitter上遠程安慰她,「蝦米」諧音「霞妹」,原本是劉曉波的網名,後來被用於稱呼劉霞。

本港多個組織都關心劉霞情况,支聯會主席何俊仁表示十分關注劉霞,促中國政府停止監視劉霞,亦要還她自由。公民黨黨魁楊岳橋亦擔心劉霞,指她的精神飽受折磨,促請中國盡快還劉霞自由,尊重她選擇未來生活的自由。民主黨亦關注劉霞及其家屬仍受當局緊密監視,促政府撤銷監視行為,讓她自由地選擇生活的方式和地點。

國際特赦組織﹕盡力讓中國停軟禁

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Salil Shetty則稱,「我們的心與劉曉波的遺孀劉霞及家屬同在,為他們所承受的巨大痛楚感到悲傷。我們必定竭盡全力,讓中國政府停止對劉霞的非法軟禁與監視,並確保她不再受到當局的迫害」。

諾獎委會:他的理念無法被囚 也永不會死

【明報專訊】劉曉波的死訊傳出後,美國、德國及法國發聲明致哀,美、法促中國政府解除對劉霞的軟禁。挪威諾貝爾委員會(下稱「委員會」)主席賴斯‧安德森(Berit Reiss-Andersen)則發聲明嚴詞斥責北京,形容「中國政府要為他(劉曉波)的早逝負上重大責任」。

多國致哀 美:他的死重新肯定委員會選擇

美國國務卿蒂勒森昨發表聲明向劉曉波致哀,呼籲中國解除對劉霞的軟禁,並視乎其意願容許她離開中國。蒂勒森又稱,劉曉波體現諾獎人類精神,他的死只會重新肯定諾獎委員會的選擇。德國總理默克爾透過發言人向劉的家人致哀,稱讚劉曉波是「公民權利和言論自由的勇敢鬥士」。法國外長勒德里安亦發聲明,對劉曉波離世表示悲傷,他即使被扣押多年,卻「從未停止守護基本權利和言論自由」,並促北京容許劉霞及其家人自由離開。

委員會﹕這張櫈將永遠留空

英國外交大臣約翰遜亦表示對劉的死訊深感悲痛,表示其死亡是巨大損失,他稱中國拒讓劉曉波出國求醫是錯誤。他促中國撤銷所有對劉霞的限制。德國聯邦總統辦公室發言人回應本報稱,德國視劉曉波為勇敢而平和的民權分子,「他一心只為國家好,其貢獻永誌難忘」。

賴斯‧安德森則慨嘆,「我們明白到這張櫈將永遠留空(his chair will forever remain empty)」。其聲明提到,劉曉波未能在病危前獲送到可接受合適治療的設施,故北京須為其早逝負上重大責任。聲明強調,有信心劉曉波的付出不會白費,形容他代表了引起包括中國在內全球數以百萬計民眾共鳴的理念,「這些理念無法被囚禁,也永不會死」。

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扎伊德(Zeid Ra'ad Al Hussein)稱讚劉曉波是「公民勇氣和人類尊嚴的定義」,他說「中國以至全球的人權運動失去了一個有原則的捍衛者」。

長期研究中國維權律師的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法律學者艾華(Eva Pils)稱,儘管北京對劉曉波被與1935年和平獎得主奧西茨基(Carl von Ossietzky)相提並論感憤怒,「但某方面來說,如此結局只會加深這比較—因為實際上他們(北京)讓他(劉曉波)在其照料下死去」。奧西茨基獲和平獎時已被納粹德國下獄,是獄中獲獎第一人,1938年在監獄醫院去世。

明報記者

因《零八憲章》入獄 促中國修憲保人權

【明報專訊】劉曉波2008年因參與起草《零八憲章》被當局拘留,翌年12月25日北京第一中級法院以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」判處劉有期徒刑11年。《零八憲章》發表於2008年12月10日,即世界人權宣言發表60周年當天,文件提出19項主張,包括民主化、司法獨立、保障自由人權、在民主憲政架構下建立聯邦共和體制等。

人權宣言60周年發表 1.3萬人簽署

受捷克斯洛伐克反體制運動的象徵文件七七憲章(Charter 77)啟發,內地政治學者張祖樺2008年帶頭起草《零八憲章》,並由劉曉波等修改,首批簽署人數總計303。聯署者除劉曉波,還有一些中國著名異見人士與維權人士,包括鮑彤、丁子霖、于浩成、戴晴、浦志強、高瑜等。至今在《零八憲章》上簽名者超過1.3萬人,來自香港的聯署人包括香港作家梁文道。

起草人在宣言開頭解釋發布《零八憲章》的立場:「今年是中國立憲百年,《世界人權宣言》公布60周年,『民主牆』誕生30周年,中國政府簽署《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》10周年。在經歷長期的人權災難和艱難曲折的抗爭歷程之後,覺醒的中國公民日漸清楚地認識到,自由、平等、人權是人類共同的普世價值;民主、共和、憲政是現代政治的基本制度架構」。

憲章呼籲修改中國憲法,刪除現行憲法中不符合主權在民原則的條文,使憲法真正成為人權的保證書和公共權力的許可狀。憲章促請各級立法機構由直選產生,實現軍隊國家化,並保障集會,結社及言論自由,並落實司法獨立。

憲章起草後,劉曉波於2008年12月8日被刑事拘留,2009年12月25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,2010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。

港多黨斥京延誤治療感憤怒 支聯會明晚遊行

【明報專訊】罹患晚期肝癌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未能如願出國就醫,已撒手人寰。在劉曉波死訊傳出之前,25名泛民主派議員昨於議會內接力誦讀劉曉波起草的《零八憲章》,高呼「零八憲章無罪、釋放劉曉波、釋放劉霞!」,要求中央政府讓劉曉波出國就醫,惟其後劉曉波證實離世。支聯會、民主派及自決派對劉曉波的離世感哀傷,對中央政府不尊重其出國就醫意願及令他延誤醫治,表示憤怒。支聯會明晚發起遊行,由中環遮打花園遊行至中聯辦外。

明報記者

本報昨晚向特首辦查詢對劉曉波逝世一事的回應,至截稿前未獲回覆。

何俊仁:劉曉波精神長存民間

支聯會主席何俊仁昨在中聯辦外的追思會上,形容劉曉波為民主「付出青春、自由和生命」,指中共政權縱使囚禁劉曉波多年,惟無法囚禁其思想,「即使劉曉波的遺體會被火化或埋葬,他的精神會長存心中、長存於社會民間」。支聯會副主席蔡耀昌向本報表示,劉曉波20多年以來堅持推進中國民主的信念,包括起草《零八憲章》,對其堅持深感敬佩,形容對方是當代中國民運象徵,另盼劉霞節哀順變。

公民黨:等同蓄意謀殺

公民黨昨發聲明,譴責中央政府長時間刻意隱瞞及單方面發布劉曉波病情,延誤治療,等同「蓄意謀殺」,亦對於中央拒絕讓劉出國就醫表示「極其憤慨」;黨魁楊岳橋對劉曉波離世感痛心,指病人在生命末期仍未能如願出國就醫,中央政府做法並不人道。

民主黨在聲明中表示,對劉曉波離世感悲傷,亦對中央政府的「麻木不仁」以致延誤救治感到憤怒,促請中央必須撤銷對劉霞及其家屬的監視。香港眾志亦譴責中央政府延遲醫治劉曉波,致其病情急劇惡化。3個政黨均促請中央政府還劉霞及其親屬自由。

田北辰感惋惜:歷史自有評價

立法會議員田北辰表示,對今次事件和劉曉波一生覺得惋惜,相信歷史自有評價。田北辰說,國家進步,可能必然會發生很多未盡人意之事,希望會愈來愈少如劉曉波遭遇般的不幸事件。

在昨日劉曉波彌留之際,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表示,期望內地當局以病人利益作第一考慮,但稱自己在港接收的信息並不清晰,未能判斷劉是否適合出國就醫;醫生組織杏林覺醒發聲明,要求當局尊重劉曉波出國就醫意願,並呼籲內地醫護人員恪守專業,遵從普世認同醫學倫理原則,並指應為劉提供紓緩治療。

王 丹:明燈熄滅 老師好好休息

【明報專訊】劉曉波逝世的消息傳開後,Twitter、facebook等社交網站上哀慟聲一片,但內地微博、微信則不斷刪除相關消息。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長子胡德平稱「華夏失英才,曉波駕鶴去!劉曉波先生千古!」,八九學運領袖王 丹發聲明稱「一盞明燈熄滅了」。

北京維權人士胡佳稱,「我們」保證繼續為劉曉波的妻子劉霞爭取自由,「世界在為你悲傷,你未竟的心願就是我們的使命」。劉曉波的大學同學、學者王東成形容,劉曉波是一粒帶火的血種,他把自己埋進了罪孽深重、苦難深重的大地。獨立作家高瑜感嘆︰「中國失去劉曉波是民族的大悲劇,今天知識界還有幾個像他一樣聲討暴政,為民權和自由發聲!」北京大學教授賀衛方則隱晦表示:「北京雨夜,我心如絞。」

王 丹在facebook上發聲明稱︰「曉波走了。一個偉大的人,離開了我們;一盞明燈,熄滅了。我現在的心情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,那就是:痛!!!!!」王 丹說,希望世人永遠記住劉曉波為中國的進步做出的貢獻,他形容中共是「新納粹集團」,將劉曉波「活活折磨至死」,又形容「這是第二個『六四』,這是一次赤裸裸的政治謀殺」。「我發誓,我和我的朋友們必將接過曉波身上的重擔,為中國的民主化奮鬥終生,以此作為對曉波最大的紀念」。王 丹呼籲外界繼續努力,營救劉霞出國,「我懇求劉霞,為了曉波,堅強地活下來。你在,曉波就在」。王 丹的聲明最後說,「曉波,我敬愛的老師,我親愛的兄長,你承受的苦難已經太多,好好地休息吧」。

蔡英文致哀 促京推行改革

台灣總統蔡英文在fb發聲明,稱為劉曉波病逝「感到無比哀慟」,向他致「最高敬意」,並向仍受軟禁的劉霞致「最誠摯的慰問」。她呼籲北京推行改革,「讓中國大陸人民享有民主自由的天賦權利,並為兩岸關係打開新的契機……如果中國夢是民主,台灣會在中國大陸實現中國夢的過程中,提供必要的協助……相信這是劉曉波先生在天之靈所樂見」。

指團結體制內外 六四後建民間反對陣營 好友野渡:領袖地位無人能越

【明報專訊】劉曉波好友、異見作家野渡日前談起劉曉波時多次哽咽,他說,劉曉波將八九民運精神守護至今,他要求民主、自由、憲政等理念,成為那一代知識分子的堅持。劉曉波亦是1989年後異見知識分子至今的領袖,團結體制內外的力量,無人能夠超越。

曾幻想黨國改革 後成政治反對者

「劉曉波知道自己獲得諾獎以後說﹕『這個獎是頒給六四亡靈的』,這就表明了他對自己的鮮明定位。」野渡接受本報訪問說,八九民運是劉曉波的起點,但這場運動本身有其局限,「還是對黨國有幻想,幻想能夠通過改良去除弊端,雖然說後期有政治反對的因素,但是整個運動不能把它當作是政治反對的運動來看待」。後來劉曉波自己也超越了這一點,他成立獨立中文筆會、起草《零八憲章》,使自己成為一個政治反對者。

以批判出道 入獄後變寬容

1990年代,劉曉波曾提出「未來自由中國在民間」,即不再指望黨國改良,而是期待民間社會積累、成長,最終達到當局不得不顧慮的程度。野渡說,劉曉波利用自己與體制內外知識分子都有良好關係的優勢,以他自己為中心點,構建了八九民運後的民間反對陣營。「你看看《零八憲章》首批簽署的303人就知道,是包含了體制內外的高級知識分子和草根階層的一個異議陣營。」

野渡認為,劉曉波之所以能有說服力、成為領袖,除了本身的堅持,還有他的人格魅力、學識和思想,「他80年代是以黑馬的姿態出現的,批判一切、否定一切,但是後期接觸的他完全不一樣了」,野渡形容劉曉波是「百煉鋼化為繞指柔」,坐牢的經歷使他變得寬容、溫和,沒有鋒芒,因而能夠求同存異,與保守派和激烈反對陣營都能交朋友。

「我沒有敵人」源自文革經歷

但野渡承認,劉曉波也有他自己的局限,在文革時曾經下鄉做知青「插隊」(加入農村生產隊),認為不能舉着理想的旗幟、以革命的名義去損害不同個體,從而損害整個社會,即使民主革命亦同樣要警惕,這就是「我沒有敵人」論的由來。

未料保守趨勢 願為妻出國

劉曉波亦沒有意識到新極權社會的來臨,如當局對維權律師團體的主動出擊打壓,以前只是個案式處理,不會大範圍掃蕩,他沒有想到體制全面走向保守化,民間社會已無漸進的可能,「當然,他沒有見到習近平(的時代),不能怪他。他其實也想不到當局會對(妻子)劉霞這樣,所以他3月第一次知道劉霞被軟禁到患上抑鬱之後,就轉變了自己要在國內服完刑期的決定,而同意和劉霞一起出國」。

內地禁出國 料「防說政治遺言」

野渡認為,當局不斷拖延劉曉波出國求醫,是防止他在國外說出政治遺言,但劉曉波若在國內逝世、每年生辰死忌清明都有人去墓地拜祭,同樣會對當局造成衝擊,後患無窮。

明報記者

被指六四黑手感「自豪」 稱「廣場無死人」成污點

【明報專訊】1989年民運爆發後,正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的劉曉波於4月18日與一批海外知識分子聯署《改革建言》,向中共提出「重新審查1983年精神污染運動和1987年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的有關問題」、「修改憲法,取消四項基本原則」等多項要求;4月22日北京學生罷課後,劉等人再發表《致中國大學生的公開信》,建議出版刊物、保持與政府和學校的對話等。《改革建言》和《致中國大學生的公開信》當時傳到國內,被複製、抄寫張貼到各處校園,引發轟動。劉曉波就此被視為「六四黑手」之一,是「海外反動勢力的國內代理人」。

勸學生撤離不果 絕食籲非暴力

4月27日,劉曉波返回北京參與民運。5月13日,中共統戰部長閻明復約劉曉波、學生領袖吾爾開希等60多人座談,希望在5月15日蘇共總書記戈爾巴喬夫訪華時學生能撤離廣場。當時劉曉波直接要求政府肯定這是一次愛國民主運動、改正「四二六社論」;他也認為學生應該撤離廣場,學會妥協和讓步,以獲得黨內開明派支持。座談最終未能達成協議,劉曉波勸說學生撤離不成,決心與學生共生死,自己站出來絕食。劉曉波找到好友周舵、《師大周報》前主席高新加入,當日正在香港參加「民主歌聲獻中華」的侯德健當晚剛好致電劉曉波,亦同意參與。

6月1日劉曉波在絕食演講中說,「我不怕當黑手,我反而以當黑手為自豪、為驕傲、為光榮!」6月2日下午「四君子」絕食開始,首次提出「我沒有敵人,不要讓仇恨和暴力毒化了我們的智慧和中國的民主化進程」等口號,也認為學生應該自我反省。6月3日晚,戒嚴部隊入城並向廣場推進,周舵、侯德健去與戒嚴部隊談判,讓學生在廣場東南口撤離,劉曉波當時亦極力動員學生撤離,還希望他們放下手中的棍棒、玻璃瓶,堅持非暴力,不要給鎮壓製造口實。6月4日清晨,劉曉波與大部分人從廣場撤離,他躲進外交公寓兩日後,婉拒了去澳洲使館避難的邀約,回家途中被捕。

被捕寫「悔罪書」稱為保命

1990年11月,劉曉波寫下「悔罪書」,因此獲輕判「免於刑事處罰」,事後他還接受官媒採訪,作證「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」,這兩件事成為他人生兩大污點。劉曉波承認,寫悔罪書是為保存自己,但稱當時確實沒有看到廣場上死人,二是反感學生領袖說廣場上「血流成河」,三是強調「廣場沒有死人」非因當局仁慈而是因為學生的撤離,不過1993年他意識到自己這樣說帶來的負面影響,對好友說「將來只能用更多的坐牢來洗刷自己」,不料一語成讖。

「即使碾成粉末 用灰燼擁抱你」 結縭廿年相聚九載 曉波負疚

【明報專訊】「如果中國民主了,我就帶劉霞去周遊世界。」這曾經是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的願望,他曾誓言要堅守在中國內地抗爭,又對朋友稱,若要他出國,只有前述的那一種可能。不過,今年3月他改變了主意,原因是他深愛的妻子劉霞告訴他自己患上抑鬱,令劉曉波非常擔心,願意陪她一起出國。劉曉波和劉霞這對苦命鴛鴦1996年擺酒至今已有21年,他們在勞教所中正式結婚,但劉曉波真正與妻子共聚的,就只有1999至2008年的9年多時間。

「我們的愛飽含苦澀 回味依然無窮」

「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,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,你的愛,就是超越高牆、穿透鐵窗的陽光」,2009年12月23日劉曉波出庭受審,當時劉霞被禁止旁聽,但他仍在最後陳述〈我沒有敵人〉中說出這段愛的誓言,讓人聞之動容。「如果讓我說出這20年來最幸運的經歷,那就是得到了我的妻子劉霞的無私的愛……親愛的,我堅信你對我的愛將一如既往。這麼多年來,在我無自由的生活中,我們的愛飽含着外在環境所強加的苦澀,但回味起來依然無窮。」劉曉波說,「我對你的愛,充滿了負疚和歉意,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。我是荒野中的頑石,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,冷得讓人不敢觸碰。但我的愛是堅硬的、鋒利的,可以穿透任何阻礙。即使我被碾成粉末,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。」

二人因愛好文學相識

劉曉波曾有過一段婚姻,前妻陶力在八九民運後帶着兒子劉陶離開了他,妻兒後來到美國生活,從劉曉波因《零八憲章》被捕、領取諾獎以至病重期間,一直從未發聲或露面。劉霞與劉曉波因共同愛好文學而相識,1996年擺酒,但因劉曉波的戶口問題,辦不了結婚證。同年10月,劉曉波被判「勞動教養」3年,劉霞身為「女友」無權探視,每個月她都會帶上書本和一些用品由北京乘火車去大連,但只能把物品交由門衛轉交。在堅持了18個月後,劉霞向當局申請結婚,獲得批准後,二人終得以在勞教所內舉行婚禮。「那天是1998年4月8日。當時(勞教所)他們還特意選了一個和『8』有關的日子,說比較吉利。」劉霞2009年接受本報訪問時曾說,民政局工作人員為他們拍結婚照,「但是那膠卷(菲林)不好使,照一張黑一張,後來還是我自己帶的一張黑白照片,貼到了結婚證上」。他們很早就商定不要孩子,以免連累下一代。

探監只准談家事 相對無言

劉曉波在獄中曾給劉霞寫詩,兩人平時談論也以文學為主。不過在探監時,劉霞只能與劉曉波談家事,不能講政治,劉曉波則向她簡述獄中生活,因為情形多年如一日,曾一度有「無話可說」的尷尬場景,探視時間都未夠就結束對話。劉霞直至今年3月才向劉曉波講述自己患上抑鬱,這令劉曉波非常擔心,終於放棄多年留在內地抗爭的堅持,同意出國,大喜過望的劉霞亦向德國好友廖亦武求助,但5月劉曉波被驗出肝癌,病情急轉直下。

明報記者

五兄弟中老三 父同死於肝病

【明報專訊】1955年12月28日,劉曉波出生於吉林長春。他的父親劉伶當時任教於東北師範大學,共有5個兒子,多數進入教育界,劉曉波排行第三,大哥劉曉光曾是軍隊幹部休養所幹部,二哥劉曉暉是吉林省近現代博物館研究員,四弟劉曉暄是廣東工業大學教授,均已退休,五弟劉曉東於1990年代初因心臟病早逝。

余杰所著的《劉曉波傳》寫道,劉曉波不到1歲時,其父獲派遣到蒙古國講學4年,劉曉暉、劉曉波也隨父母到蒙古,入讀中國駐蒙大使館開辦的幼稚園,由於是公派性質,衣食無憂。但從蒙古回國就遇上「三年自然災害」,劉曉波稱,記得幼年總是半飢半飽,家中只能用野菜、高粱米煮粥,沒什麼油水,家中5個男孩子總是要爭飯吃,一人只能分到一碗。

兩度下鄉 青少年期無正規教育

文革爆發時,劉曉波11歲,因學校停課、父母被批鬥而處於「無王管」狀態,小小年紀學會抽煙。劉曉波曾兩度下鄉,第一次是1969年,14歲的他隨父母下放內蒙古科爾沁,至1973年返回長春;第二次是1974年到吉林省農安縣三崗公社插隊,至1976年四人幫倒台後回城,到建築公司做抹灰工。劉曉波的青少年時期所獲正規教育不多,全靠父親的指導和自學,1977年恢復高考時他一舉考入吉林大學中文系,終於改變了人生道路。

2011年1月,父親劉伶因肝病入院,當年9月離世,享年80歲。當局最近發布劉曉波服刑期間的短片,可見當時他獲准離開監獄弔唁父親。

「典型夜鬼」 夜深寫文睇波 最愛巴塞美斯

【明報專訊】廣州異見作家野渡是劉曉波和劉霞的好友,他曾在twitter上憶述,劉曉波是典型的「夜鬼」,喜歡在夜深時寫文章,還會朗讀給朋友聽。他也喜歡看足球,有球賽便通宵「睇波」,最喜歡的球隊是巴塞,最喜歡的球星是美斯。

野渡評價說,在朋友的心中,「他是一個很寬容的人,對人對事都抱着很寬容的看法,當別人有爭執時,他都會勸解別人要寬容,他完全是以他的態度來影響身邊的人」。

「曉波不喜歡打字,所以我們交流時最喜歡使用的工具就是Skype,經常掛着麥克風(戴着咪高峰)到通宵,有球賽的夜晚便通宵談球」,野渡說,劉曉波是個超級足球迷,最喜歡的球隊是巴塞隆那,最喜歡的球星是美斯,談起來便滔滔不絕,「沒球賽的時候便(與曉波)議古論今,這是我最喜歡的時候,這是我最美好的回憶」。

寫好文章朗讀一次

「這時一點也不結巴」

「曉波是典型的夜鬼,習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作文,寫好後喜歡先朗讀一次」,野渡說,同為夜鬼的朋友異見作家趙達功和野渡,常常成為劉曉波文章的第一個「聽者」,「他朗讀文章時語速很快,這時一點也不結巴。在朗讀時他往往能發現筆誤或者可以修改的地方,就立即停下修改 」。平日劉曉波因為講話結巴,有「劉大結巴」的綽號。

「合作出書」稿費悉贈曉波

王朔仗義不收分文

劉曉波還有一段軼事,是2000年與作家王朔合著《美人贈我蒙汗藥》。1999年剛結束勞教的劉曉波身無分文,又無法工作。

王朔的師弟作家野夫曾撰文稱,「我是過來人,知道人在困境中,可能更要面子,因此一般朋友的接濟,往往還不願領受」,於是想出「合作出書」的辦法,由他做中間人,劉曉波和王朔相約,針對當時文化現象來一番對話,記錄為一本書出版。

書稿送給出版商時,出版商看到作者是「王朔 老俠」,好奇地問「老俠」是誰?王朔說,「別問了,問了你就不敢出版了。」借王朔的名聲,這本書後來暢銷全國,首印的10萬本很快售完,兩個月內就賣出15萬冊,王朔一分錢稿費都不要,悉數給了劉曉波。

劉曉波的化名「老俠」即「老霞」,他的第一個網名叫「水皮蝦米」,水皮即是「波」,蝦米是「霞妹」的諧音,從這也可見劉曉波時刻想着劉霞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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