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耀明:曉波已死 曉波萬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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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交者: 明报 于 July 15, 2017 08:31:19:[新观察/xgc2000.org]

回答: 蔡子強:當只有死才讓人獲得自由 由 明报 于 July 15, 2017 08:29:25:

杜耀明:曉波已死 曉波萬歲

【明報文章】大約30年前,課餘我便到《明報月刊》幫手,主要負責處理一些內地作者的長篇文稿。作者群中,出類拔萃者不少,但劉曉波始終是最觸動我的一個。

他的文章不僅文辭辛辣,更敢於挑戰權威。年少氣盛的劉曉波深信不破不立,因此不論學術權威還是政治文化、社會民風,他都不留餘地,有理不饒人,定要盡情批判到底。

那時的劉曉波認定國運興衰,是執政者與人民的共業,不但一黨專政的中共責無旁貸,習慣逆來順受、得過且過的人民亦難辭其咎,把魯迅對普羅大眾「哀其不幸、怒其不爭」的批判,發揮得淋漓盡致。也因此,他相信中國的出路不在經濟或者政治改革,而更在於國民性格的徹底改造。

為理想身體力行 迎難而上

如此氣勢磅礴的議論縱橫,當然沒法提出什麼具體社會改革綱領。但難得的是,他為理想身體力行,迎難而上,在八九民運期間從紐約返回北京,全身投入其中。自此以後,他不再高談闊論,轉而緊貼社會時局,發表時評,據事說理。雖然前後四度繫獄,他仍努力筆耕,游走於民間社會之中,在極大限制之下,把反對力量聚合起來,更於2008年發起《零八憲章》聯署行動,提出中國未來發展的理想路向。

有別於20年前對時局對世情的否定、批判、議論,《零八憲章》前後的劉曉波變得更正面、務實、前瞻。與其高論橫空而出,着力批判專制政權和國民性格的不濟,劉曉波看來更着意於以理想比照現狀,並以建立價值共識和制度保障為當務之急。更仔細說,是以自由、人權、平等為價值基礎,以民主、共和、憲政為制度架構,再以公開說理及和平手段推動中國的變革。

至今,《零八憲章》運動仍未成氣候,亦無具體成果可言,反而隨着習近平上台,網上網下公共空間更進一步收緊。但理念上,以和平手段推動憲政踐行民主保障人權,已成為一黨專政以外中國前景的最成熟構思,也是13億人走向未來的另一個選擇。再到現實裏,不少維權律師及人士堅毅不拔,依法抗爭,以至體制內外不少人對憲政法治的倡議,他們儘管沒有明言,其理念正與《零八憲章》主張的憲政運動緊密契合,相互呼應。

綜觀《零八憲章》的構想,全築建於理性和自由之上,對劉曉波來說,其中以言論自由尤其關鍵。因為言論自由可以一物多用,既可運用輿論監督批評權貴,為受欺凌者討回公道,亦可以資訊流通及討論形成民意,提升公民意識,助長民間力量,甚至以輿論壓力挑戰不合理的政策。同時,言論自由亦有助維護歷史真相、伸張思想自由、確立公共秩序以至建立憲政(註)。

劉曉波對言論自由以至憲制的注重,不是「引洋自重」,照搬西方的一套,而是他認為只有落實憲政,才能糾正以經濟發展蓋過一切的失衡想法。目前中國經濟繁盛,近乎奇蹟,在他看來,其實付出了高昂的社會代價。中國的市場制度,不是通過公平競爭配置資源,而是按照權力多寡分配資源,結果不少國有資產都頓成權貴囊中之物,貧富懸殊加劇。

加上八九民運之後,北京放棄政治改革,以經濟增長和物質生活維持統治的合法性,忽略經濟發展對人的自由和意義。問題如壓制政治自由、產權和公平競爭的法治保障不足、特權階層壟斷個別行業、剝奪公眾知情權等等,在穩定壓倒一切下,一概視而不見,而政治鎮壓卻與日俱增。

因此,正本清源就是以憲政限制執政者權力,保障公民權利,讓公權力在陽光下運作,也讓人民發揮主人翁精神,選出政府,並且監察其工作,從而杜絕權力腐化、糾正制度腐敗、確保市場公平競爭、資源配置合理,而基層市民生活亦得到保障。

殉道者精神 將永垂不朽

從反叛學者到良心犯,劉曉波由咄咄逼人的批判者走向倡導憲政的反對運動領頭人。他只求以理服人,團結民間社會向政權施加道德壓力,為的只是國家返回原點,毋忘初衷,落實憲法的莊嚴承諾。

也許他的宏圖只屬書生論政,但上善若水,他的銳利不來自武力,而來自觀念的重量和熱力,和柔靱包容的態度,特別當大家對他的憲政主張所代表的普世價值深信不疑,對反其道而行者嗤之以鼻,執政者將惶惶不可終日。

也許別人眼中,劉曉波沒法擺脫自己的苦難。其實他早把個人榮枯置之度外。年壽有時而盡,是人的極限,但他以堅定的信念走到生命的盡頭,政權可以屈其身不能辱其志,其殉道者精神,更將永垂不朽。

註:見我另一文章,這裏不贄(rthk9.rthk.hk/mediadigest/20101014_76_122662.html)

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助理教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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